你们知道一个月没洗澡是什么感觉吗?
一
你们知道一个月没洗澡是什么感觉吗?
我一个月没洗澡了。
政府出台疫情防控政策,封了我家附近的澡堂,我没地儿洗澡了。
有人问难道我家没有热水器吗?
没有,我家穷,装不起。
我邻居家普遍没有热水器。问就是穷、不舍得电费水费。洗澡是去外边的澡堂。
还有连澡堂都去不起的穷人。
为了省钱,我老爹老妈九个月不洗澡,只有七八九月在家里用大铁盆洗。
你推简中用户至少也是中产,大概想象不到,到了 2022 年中国 GDP 第三的山东省还有人穷得不舍得洗澡吧?
贫穷是什么体验?
**洗不起澡,买不起新衣服,大半年身上又脏又臭,认为没必要为了洗澡花钱。**这就是贫穷的体验——之一。
二
我老爹老妈年轻时挺爱干净的,夏天至少一星期洗一次澡,春秋冬至少一月洗一次澡。
那时候,我老爹在事业单位,我老妈在国营工厂,单位有集体浴室,作为职工福利。
他们后来什么时候不爱洗澡了呢?我印象中是从 1998 年国企大下岗开始,他们相继丢掉了工作。
朱镕基在 1998 年推动了三项改革:国企大下岗,房地产市场化,教育市场化。这三件大改革影响了无数中国人的一生。
我老妈丢掉工作,正是因为国企大下岗。
其实朱镕基还搞了第四项改革:政府部门精兵简政。也就是说,部门合并、乡镇合并、裁撤冗员。
我老爹就被裁了。具体怎么被裁,我不清楚。问他,他不说。
他从此处于半失业状态,所谓半失业,就是在组织上没人管,想离职找不到人办,想跳槽没有人敢接收(转不出档案和组织关系)。
我老爹又是个农村做题家,创业做生意也做不来,天天在家抹眼泪。
从那以后,我老爹老妈都不舍得洗澡了。洗澡频率从平均不到每月一次,逐渐变成连续九个月不洗澡,只有夏天才在家用大澡盆洗,是澡盆,不是浴缸哦。
三
我也减少了洗澡的频率。没钱,能不洗就不洗,忍着点吧。
我直到上高中才养成一月一洗的习惯。我老爹老妈自己不舍得洗澡,但是舍得花钱让我去洗澡。我上高一时,洗一次澡五块钱。五块钱是什么概念?我全家一天的伙食费。
我的高中,更是个奇葩。嗯,你们今天能在衡水中学看到的一切骚操作,我上高中时,我们学校基本上都有,嗯,那是在2002年,比衡水中学突然爆红早大约十年。
我的高中禁止学生洗澡你们明白吗?
三令五申禁止学生去校外洗澡!
校内没有澡堂!(至少我上高一时没有)
动不动全校通报谁谁谁偷偷离校洗澡。
我们学校每月放一天假,只有在这一天,去洗澡,是合规的。
城里的同学可以利用这一天去洗澡。
但是大部分同学家在乡下,要坐很久的汽车回家,家里也不一定有洗澡的条件。
所以,很多同学长达一个学期不洗澡。身上的味道,简直了。
我有个老师有一次问我是不是抽烟了,因为我身上实在太臭了。
我说:“老师,您看我像抽烟的人吗?咱们关系辣么好,我要是抽烟,肯定先孝敬您,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独吞呢?”
老师哈哈一笑过去了,我难过了好久。
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,谁不想干干净净的?然而,学校不让洗澡,自己缺钱洗澡,天天又脏又臭,在喜欢的异性面前都不好意思抬头。能不难过吗?
这是贫穷和高压对人性的磨灭和摧残。
反正我对那所学校没有一点归属感和留恋,我耻于承认从那里毕业。我老爹老妈让我报考它的教师编,我拒绝了。我说,我 TM 有一中 PTSD。
四
真正洗澡自由是在南方上大学的时候,寝室有热水器,想洗就洗。
毕业以后回到老家,洗澡又不自由了。
当贫穷让洗澡自由遥不可及,你相信精准扶贫和全民脱贫吗?
当你每天三更眠五更起努力工作,但是所得甚微,连洗澡的费用都要精打细算,你还相信“穷是因为不努力”这样的毒鸡汤吗?
从 1998 年到 2022 年,中国的 GDP 翻了那么多倍,为什么 1998 年大下岗之前我父母那辈人还有部分的洗澡自由,到 2022 年反而没了呢?
这些年经济发展的成果、社会积累的财富,有多少分享给了人民群众?
还是说,我们不是人民,而是代价?失去洗澡自由,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代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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